试析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
时间:2014-11-14   点击量:12    来源:公共外交网    作者:左品
试析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

    面对国际形势的复杂多变,经贸关系日益密切的中国和拉美国家都在寻求未来进一步提升双方全面合作关系的可能。与中拉飞速增长的经贸交流和成果卓著的官方外交相比较,中国目前在拉美的公共外交依然存在内容较为单一、目标比较模糊等问题。本文将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分为三个阶段进行具体分析,并根据其目前以文化手段为主的特点,提出在文化与语言等相对陌生的中拉之间,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需要与欧美国家有所区别,根据中拉整体合作的发展方向和拉美地区的特点确立政策侧重点与未来发展方向,不断拓宽公共外交推行渠道。
  
  目前,拉美地区(本文中的拉美地区指的是拉美与加勒比地区)不仅是中国存在投资、贸易等海外利益最多的地区之一,也是中国总体外交,特别是对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2013 年5 月底6 月初,习近平主席对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哥斯达黎加和墨西哥三国进行国事访问,开创了中国国家主席就任第一年即访问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的先例。2014 年则是中拉关系中极为重要的一年。7 月中下旬,习近平主席前往巴西出席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六次会晤并对巴西、阿根廷、委内瑞拉和古巴进行国事访问,同时出席中国——拉美和加勒比国家领导人首次会晤。习近平主席在会晤中全面阐述了中国对拉美政策主张,宣布建立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中拉全面合作伙伴关系,并宣布成立中国—拉共体论坛 。虽然距离遥远、语言和文化的巨大差距是中拉关系发展中的一大障碍,但正如习近平主席访问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时曾提到的一句中国谚语“相知者,不以万里为远”,中拉全面合作伙伴关系的推进需要在经贸交流、官方外交与公共外交方面做出新努力 。然而,中国目前在拉美地区的公共外交尚缺乏成型的理论框架和具体政策,这也易造成国际社会对其肆意猜测,从而引起外界对中国在拉美形象的误会,甚至曲解。为此,本文将中国对拉美地区的公共外交纳入中国总体外交进程之中进行分析,总结其进程特点及存在的问题与挑战,以期中国今后根据地区特点构建自己的公共外交政策有所裨益。
  
  一、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发展及其特点
  
  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不能脱离中国外交的总体格局。自新中国成立60 多年来,中拉关系经历了民间交往、建交高潮、快速发展三个阶段后,目前正进入全方位合作阶段。本文据此将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进程分为三个阶段进行分析。首先,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其类似今天公共外交实践被认为集中在对社会主义国家和亚非拉发展中国家的对外宣传,目标是为了寻求反对美帝国主义的朋友。除了新华社在全球建立各个分支机构外,中国还出版了大量英语、俄语、日语、法语的刊物用来对外宣传 。这一时期,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形式主要体现为邀请拉美代表团来中国参观了解。在1949 年到1960 年期间,来自拉美的访华人数从10 人逐渐增加到五百余人。其中,1951 年约10 人;1952 年因为亚太地区和平会议在北京举行的缘故,拉美来华人数增至120 余人;1953 年又回落至40 余人;1954 年不到40 人;1955 年超过65 人;1956 年90 余人;1957 年115 余人;1958 年120 余人;1959 年400 余人;1960 年500 余人 。
  
  上述这些拉美访问代表团的组成人员除了政府官员以外,主要为文化界人士以及学生。一位曾于1956 年上半年在中国生活了两个月的拉美人士说,中国非常鼓励他们这些来访者将自己对中国的印象用文章或演讲的方式表达出来。他认为这一时期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主要体现为文化外交,其特点就是邀请拉美人士来到中国参观,从而对中国有所了解 。可以看出,这一时期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是成功的。虽然远隔辽阔的太平洋,再加上20 世纪60 年代处于美苏争霸时期,一直将拉美视为其“后院”的美国对于任何进入拉美的国际力量都十分警惕。然而,中国同拉美许多国家都采取先从文化交往开始,然后逐步增加和扩大其他方面的接触,最终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策略。
  
  首先,拉美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古巴于 1960 年与中国建交;而一待中美关系有所松动,拉美立刻掀起了与中国的“建交热”。拉美一些大国,如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都在20 世纪70 年代陆续与中国建交。
  
  第二,自20 世纪70 年代以来,随着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增长,拉美逐渐发展为中国重要的贸易伙伴。中国不仅在拉美十个国家设立商贸办公室,同时还与智利、秘鲁、牙买加、墨西哥、阿根廷、厄瓜多尔、巴西等国达成经贸协议。这一时期中拉贸易的迅猛发展甚至被称为古代“海上新丝绸之路”的复兴 。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外交强调为经济建设服务。但是,中国和拉美各国都发现,不但中国人会西语、葡语的不多,拉美人懂中文的也不多,而中拉政府中了解对方国家事务的人员更少。在经贸联系日益密切的背景下,中拉双方存在缺乏互相了解和认识的现实问题。基于此,改革开放以来的近30 年里,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一方面继续延续此前邀请艺术、教育、体育等领域代表团的互访外,还主要体现在双方签署大量的文化交流合作协定。如中国这一时期同20 多个拉美国家签订了数十项文化交流合作协定或文化、教育和科技交流合作协定 。同时,从拉美到中国来学习的人数在这一时期越来越多。拉美学生除专门学习汉语外,选择学习进修的专业更加广泛,中国也派人员去拉美地区学习语言。截止1992 年底,拉美国家在华留学生共96 名,中国也向8 个拉美国家派出近百名留学生 。
  
  第三,中拉经贸合作的巨大潜力和广阔前景在20 世纪90 年代以来不断显现,并促使中拉关系在经济以外的政治、文化等领域不断深化。中拉高层在这段时间互访渐趋频繁,已有约20 位拉美国家的总统或政府首脑访问过中国,中国高层领导人也多次访问拉美国家(如江泽民主席1993 年访问古巴和巴西,1997 年访问墨西哥)。如果说西方国家此前并不认为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存在有着重要影响,但是进入21 世纪,特别是2001 年4 月,江泽民主席对智利、阿根廷、乌拉圭、巴西、古巴和委内瑞拉六国为期13 天的访问后,西方国家的这一观点发生了变化。中国最高领导人一次出访拉美国家数目如此之多,也打破了中拉外交史的惯例。2004 年11 月,胡锦涛主席对巴西、阿根廷、智利和古巴进行国事访问。他在巴西国会的演讲中强调了中拉在经济上的“互利共赢”,巴西、阿根廷、智利和秘鲁在此期间也宣布承认中国的完全市场经济地位 。这时已经开始关注中拉关系的西方媒体形容胡锦涛主席此次出访拉美影响“如一只金笔横扫南美” ,而从这种充满“酸味”的表述之中也能反观当时中拉经贸交往之密切。就在此次出访拉美四国期间,胡锦涛主席在巴西国会发表的讲话中把密切中拉文化交流,成为不同文明积极对话的典范作为中拉关系的三个发展目标之一,并且提出通过互设文化中心、促进旅游合作、加強大众传媒交流,交換留学生和组织中拉青年节等活动来加强双方文化交流与互相了解 。
  
  与此相对应得是,中国的公共外交实践也与现代公共外交理念进一步接轨,更受关注 。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在进入新世纪以来,虽然主旨依然立足于文化推广和交流,但其内容和形式更加成熟与多样化。主要包括:(1)孔子学院成为中国在拉美进行文化推广的重要措施。随着第一所孔子学院于2006 年在墨西哥城建立后,中国又相继在哥伦比亚、秘鲁、阿根廷、古巴和智利等国家建立了孔子学院、孔子课堂和中国文化中心。目前,中国已经在14 个拉美与加勒比国家开设了 32 所孔子学院和10 个孔子课堂,在墨西哥城设立了中国文化中心。(2)除了派出文化团访问拉美并进行演出,还在拉美国家举办各种中国文化节活动和文化交流项目等,加强与拉美国家的文化交流。例如,2012 年在巴西、墨西哥和智利等国家举办的一系列中国文化周活动。(3)在学生培养、高校学术交流、智库建设等方面的密切合作构成了中国这一时期对拉美公共外交的新特点。比如,2010 年,中国政府提供给外国学生的两万个政府奖学金名额中,拉美学生获得其中100 个名额 。中方自2012 年起5 年内还将向拉美和加勒比国家提供5000 个奖学金留学生名额。2013 年,哥伦比亚历史最悠久的私立大学罗萨里奥大学举办了为期半年的“中国学期”活动,并与中国法学会代表团等进行了学术交流。以及由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和中国人民外交学会联合主办,相继在2010 年和2013 年召开“中拉智库交流论坛”等。
  
  二、从文化手段看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构建
  
  从上述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发展进程中也可以看出,中国对在拉美推行公共外交的认识逐渐成熟,开展渠道也趋于丰富;而互派留学生、开设孔子学院、派出文化演出团体、举办中国文化年等文化手段是其主要特点。那么,以文化手段表现为主的中国公共外交,是否会如同英国那样用文化外交取代公共外交的提法?抑或如同美国目前所推行的文化—公共外交?而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对中国构建在拉美的公共外交又有何意义?
  
  就文化外交与公共外交的关系而言,中国学界目前大多数发表的成果有着各自不同的看法。它们或集中在公共外交源于文化外交,文化外交是公共外交的重要内涵和重要载体;中国的文化外交不应从属于公共外交,而应向英法等文化外交大国学习,将其确立为外交领域中继政治、经济之后第三支柱的重要战略地位。同时,也有学者认为文化外交不同于对外宣传、公共外交以及价值观外交;或认为文化外交与公共外交在目标上虽有相似之处,但其涉及领域和手段俱有不同 。而在中国学界对公共外交理论的不断探索下,中国政府对公共外交逐渐关注。在2009 年第十一次驻外使节会议上,中国领导人胡锦涛首次提及“公共外交”一词,强调“要加强公共外交和人文外交,开展各种形式的对外文化交流活动,扎实传播中华优秀文化”。其中,人文外交在国际上也是一个全新提法。虽然这一说法在国际尚未达成共识,但已有中国学者将其总结是一个国家在思想、教育、科学、文化等领域,通过政府主导、授权和委托等多种方式,鼓励和支持持续性的人员交流、文化传播和思想沟通,以渐进实现国家软实力提升和文明推广等目的的外交活动。认为它是公共外交在人文领域的展开和延伸,但比文化外交涵盖的范围更广 。这也表明尽管文化、外交与国际关系之间关系密切,文化的全球化是主权国家不得不进入的语境,但中国在公共外交的推行中,正在努力避免和欧美国家公共外交完全一样,即“文化外交”、或者“文化—公共外交”的思路。特别是在2012 年,党的十八大报告中将公共外交和人文交流并列提出,强调维护我国海外合法利益。2013 年2 月22 日,外交部发言人、新闻司司长秦刚则将公共外交解释为“公共外交作为对传统外交的继承和发展,主要是指由政府主导、社会各界普遍参与,借助传播和交流等手段,向国外公众介绍本国国情和政策理念,向国内公众介绍本国外交方针政策以及相关举措,旨在获取国内外公众的理解、认同和支持,争取民心民意,树立国家和政府的良好形象,营造有利的舆论环境,维护和促进国家根本利益。” 2013 年12 月30 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体学习时提出,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努力提高国际话语权。这也给我国的公共外交提出了新的思路和任务。由此可以看出,中国政府正在逐步构建自己的公共外交政策框架。
  
  事实上,中国的公共外交与文化外交、文化—公共外交之间存在的一些不易厘清的问题也真实反映了中国学界在接触现代公共外交理念后的探索之路。由于现代公共外交的理念为西方国家首先提出,并已进行长期和大量的研究与实践。因此,中国公共外交理论与实践在与时代接轨的同时,一方面会获得进一步规范;另一方面出现一些与欧美国家公共外交理念的趋同也不可避免。正由于公共外交是全球化背景下一种主权国家国内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影响力的综合外溢现象,国内外学者对于外交领域的“后来加入者”——公共外交的概念与内容始终没有达成共识,各国对于公共外交政策的研究与推行依然处于探索之中。因此,中国的公共外交领域存在更大的研究和构建空间,而面临的难度也同样大。
  
  就拉美地区的特点而言,上述探讨内容也带来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例如,第一,对于中国文化、语言十分陌生的拉美受众,希望完全通过文化手段实现公共外交的目标存在一定难度。有国外学者认为,中国相信,国际社会对于中国文化的理解与中国的崛起及其大国地位的被接受之间有着重要关系。因此,中国正在进行一个在全球进行文化推广的过程,这一战略与法国、英国的文化外交战略十分类似。比如,中国在海外建立孔子学院向外国人提供汉语学习,以及设立文化中心宣传中国文化。具体在拉美,中国希望不仅仅是其巨大的市场和经济持续增长对拉美具有吸引力,中国文化同样如此。然而,虽然中国儒家的传统文化,诸如人道主义、忠诚以及和谐等被认为是中国政治、经济成功的重要元素,但是拉美国家却很难理解这些东西 。第二,如何最大程度发挥孔子学院的作用。文化吸引力是体现一国软实力的重要方面。在一些国外学者看来,和英国委员会对英国公共外交的作用一样,孔子学院也被认为是中国公共外交的执行机构。因此,除了向外国人传播一国文化和语言,作为中国公共外交的辅助机构,孔子学院还可以向那些想与中国合作的外国公司提供一些中国经济和文化信息。然而,孔子学院在辅助中国公共外交上目前并不成熟。它更多关注汉语教学,而不是宣传中国以及影响外国人对中国的理解,不是通过加强与外国人的对话寻找一种共同价值观。譬如,中国已经在拉美建立了几十所孔子学院,拉美很多国家对于汉语的关注,首先是出于来自中国的经济机遇,但事实上它们对中国缺乏了解,双方存在文化差异,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各异,存在经济和贸易利益之争 。而孔子学院是否可以抓住这种关注,将其转化为对中国政治、社会和文化的吸引力?但这中间存在的矛盾是,如果过于强调孔子学院是中国公共外交的重要工具,其官方背景和政治意义又可能会影响它在宣传中国文化和促进文化交流的积极作用 。而且,孔子学院也缺乏大量可以执行上述工作的专业人士。
  
  三、 整体合作背景下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发展前景
  
  距2008 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至今已经6 年,它带给国际关系的影响十分深远:起初,发达经济体在这场金融危机下纷纷陷入危机,而新兴经济体却抓住机遇出现群体性崛起。然而,随着世界经济逐渐复苏,美国财政紧缩政策实行,欧债危机有所缓解,新兴市场资金撤离将持续,新兴经济体面临“硬着陆”风险。在这一背景下,被认为是21 世纪全球经济发展势头最为强劲的“两驾马车” ——中国和拉美——的合作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除了与巴西和阿根廷等拉美国家在BRICs、G20 等世界多边舞台继续进行合作外,双方在经贸领域的联系日益密切。2013 年,中国依然是仅次于美国的拉美第二大贸易伙伴国。2014 年,中国—拉共体论坛将正式启动,并召开中拉首届部长级会议,这也是中拉关系史上一次重大突破。
  
  但是,正逐步推进的中拉关系整体合作中仍无法回避一些问题。第一、拉美对中拉经贸关系加强后的三个“担心”。首先,由西方制造的“中国威胁论”和“新殖民主义”在拉美国家的影响始终没有消去,一些舆论把中国对拉美贸易和在拉美的投资说成是中国在拉美“掠夺资源”和搞“殖民主义”。其次,如何打破中心—边缘理论的负面影响。中国对拉美国家的出口产品多集中为工业制成品,并与墨西哥等国的贸易产业结构相似。例如,因为怕与中国商品竞争中处于不利局面,墨西哥是最后一个同意中国加入WTO 的国家。而据不完全统计,仅以2013 年3 月份为例,包括阿根廷、墨西哥在内的拉美多国就发生了至少6 起涉华贸易救济事件。第三、关于本国对华贸易的不断增长,拉美国家也有其他担心。例如,中国连续保持巴西第一大贸易伙伴、出口对象国和进口来源国地位,而巴西在中国对外贸易中却无法取得与之相对应的地位。巴西也出现“巴西很需要中国,但是中国是否需要巴西尚不能确定”的疑问 。此外,生活在美国的阿根廷籍记者安德烈斯·奥本海默则在其2006 年出版的一本西语书中谴责拉美甘于掉入中国欺骗的陷阱,该书的标题是“Cuentos Cbinos”。它在西语中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双关语,直译为“中国故事”,但言外之意则有“吹牛、说谎”之嫌。奥本海默在该书中提出,中国对于拉美而言,或者是治疗地区经济问题的“灵药”,但也有可能是造成经济再一次崩溃的“毒药” 。
  
  第二,虽然拉美国家强调自己不再是任何一个人的“后院” ,美国也于2013年11 月宣称,“门罗主义的时代已经终结”,然而美国在拉美的影响和存在是不能忽视的。相比较而言,拉丁美洲作为在地理上与中国相距最远的一块大陆,美国对其更具有地理的优势。每年都有数百万美国游客进入拉美,同时,美国大学不但设有很多供学生去拉美地区学习的项目,也为拉美学生来美交流提供很多机会。早在1985 至1996 年,美国国际发展署提供的加勒比和拉美奖学金项目,就为超过23000 名拉美学生在美国接受学术和技术训练提供奖学金支持。美国的富布莱特项目每年都为该地区学生提供几百个奖学金名额,同时还为美国的专家和学者去该地区进行研究和教学提供财政支持。2007 年,小布什政府还设立拉美青年伙伴项目,资助那些在成绩一般的拉美学生进入美国社区大学学习 。而随着亚太地区在国际格局中的地位日益突出,越来越多的拉美国家逐渐重视“走向亚洲”。一方面,亚太事务合作逐渐成为中拉合作新的纽带和平台;另一方面,在美国大力推动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中,墨西哥、智利、秘鲁等拉美国家也被纳入其中,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奥巴马政府的第二任期并没有忽视对拉美事务的关注。
  
  不过,根据中拉整体合作中面临的这些问题,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正可以对此有的放矢,进行构建。首先、如何在日益密切的中拉经贸交往中,借机树立中国在拉美良好的国家形象,保护中国在拉美的海外合法利益应是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主要任务。比如,在2013 年9 月10 日召开的第五届中国拉美投资论坛上,中国和拉丁美洲金融机构都表示,中国目前对拉美的投资除了在传统能源矿产行业,已开始进入基础设施领域。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的“美洲国家对话组织”在一份报告中说,自2005 年以来至2012 年上半期,中国已经向拉美国家发放了750 亿美元贷款。而除小额石油贷款以外,主要针对拉美与中国的基建、通讯、卫星和火车器材等项目合作 。目前,中国——委内瑞拉联合融资基金已达200亿美元,推动了委内瑞拉全国430 个铁路﹑建筑﹑能源等行业项目的发展。中国与巴西还通过使用工程总承包模式(EPC)建立火电厂,气管道项目实现合作。但与此同时,一些西方媒体却大肆炒作中国企业在巴西和委内瑞拉大肆购地的消息,并且在当地造成一些不良影响 。对此,中国应该主动反映中国在拉美地区的真实形象。
  
  其次,虽然中拉之间在语言以及文化上相对较为陌生,并且有巨大差异,但是,中拉双方在政治与经济上的互相理解、相互支持和密切合作也能开拓公共外交的一些新途径,从而进一步提高中拉整体合作层次。比如,与欧美国家相比,中国从没有因为政治原因而对拉美国家放弃投资。因此,有学者认为,对于中国在拉美的软实力建设,中国“经济奇迹”的原因、中国外交中提倡的“不干涉原则”等对于广大拉美发展中国家非常有吸引力 。目前,拉美国家在保持与美国和欧盟传统关系的同时,也逐渐关注亚太,而中国与拉美关系的加强也有助于推动南南合作。中国可以尝试通过地区和次地区组织将与拉美国家的对话制度化。比如,与拉美一体化协会、南方共同市场、安第斯共同体、里约组织、拉美“太平洋联盟”等建立常态的对话与交流。而中国—拉共体论坛在今年的建立也必将拓展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更多的渠道。
  
  第三,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不能忽视它的邻居美国,这也是拉美不同于其他地区的特殊之处。虽然中拉在16 世纪就已经有了广泛的经贸和人员往来,当时的墨西哥人把从马尼拉驶往阿卡普尔港、满载中国和其他东方国家货物的商船称之为“中国之船”,船上所载的中国丝绸、瓷器和各种手工艺品再被分运到拉美其他地区 。因此,中国在拉美的出现事实上并不算一种“新现象”。但是,近年来中国在拉美影响的不断增加还是受到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的过度关注。去年6 月,习近平主席出访拉美三国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哥斯达黎加、墨西哥,由于美国副总统乔·拜登也刚结束对哥伦比亚等拉美国家的访问,美国彭博新闻社因此认为这意味着“中美在拉美的较量由此展开”。美国《迈阿密先驱报》则撰文提出,“习近平此行是对奥巴马去年访问缅甸及美国重返亚太政策的回应”。对于习近平主席今年7 月的拉美之行,美国《迈阿密先驱报》依然发文重提去年观点,认为中国领导人此行政治目的大于经济原因,是对美国与日本及一些东南亚国家签署经贸协议的回应 。虽然美国目前也承认中国在拉美的崛起并没有对美国造成威胁,这也是中国公共外交的胜利。但也需注意到,这主要是因为美国在该地区的经济、文化、地缘等方面依然处于优势地位,以及尚未完全走出全球金融危机的消极影响,以至于无暇太多顾及拉美。但对于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出现和影响的不断扩大,美国实际上仍心存疑虑,特别是对中国与拉美国家的军事合作。如2013 年11 月份举行的中拉高层次防务论坛,以及中国军方高级领导人对玻利维亚的访问。对此,美国国防大学埃利斯(Robert Evan Ellis)教授认为,美国不反对中国与拉美日益密切的商业接触,以及对拉美的贷款、投资和援助,只要是在一种透明的、公平竞争的环境中进行。同时,也必须是在不影响美国在该地区利益的情况之下。
  
  第四,目前仍有12 个拉美国家与中国没有外交关系,它们大部分在中美洲。处理中国与这些未建交国家的外交关系以公共外交手段更为合适。譬如,2010年1 月,海地大地震后,虽然中海没有外交关系,但是中国仍然向海地派出救援队和医疗队,并以政府名义提供了现汇和物资援助③。同样,政党外交也是公共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基于政党外交亦官亦民的优势,中国共产党曾多次邀请非建交国家的政党和各界人士组成的代表团访问中国大陆,同时也派出代表团出访未建交国。通过党际关系管道与未建交国交往,为逐步实现与这些国家的正常化架起了桥梁。此外,上述提到的通过促进与拉美地区及次地区组织的合作来加强与这些未建交国家的对话和联系也是有效的方法。比如对于巴拉圭这个唯一没有和中国建交的南美国家而言,中国与南方共同市场的合作客观上也增加了与其对话的渠道。
  
  此外,中拉地方政府之间公共外交的加强以及旅游合作的不断深化,也可以拓宽双方民间交流和公共外交的新渠道。如中国和拉丁美洲国家目前已缔结友好城市数量130 余对,合作前景广阔。而随着古巴于2003 年被获准成为首个该地区中国公民出境旅游目的地的国家后,拉美和加勒比21 个建交国目前均为中国公民出境旅游目的地国。2014 年1 月19 日,中国还与世界旅游胜地巴哈马签订全面互免签证协定,这也是中国首次同一个拉美和加勒比国家签订类似协定。
  
  结 语
  
  进入21 世纪以来,随着中国成为巴西、智利、秘鲁等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以及阿根廷、古巴等国第二大贸易伙伴后,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已不容忽视。2014 年4 月,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出访拉美四国中,与巴西外长马沙多举行首次中巴外长级全面战略对话时表示,中国推行全方位外交,与发展中国家的关系是中国外交的基础;而拉美地区是发展中国家集中的区域,理所当然成为中国外交的重点方向之一。2014 年7 月,习近平主席第二次拉美之行被认为开启了“中拉合作的新时代”。在此次拉美之行中,中方倡议举行中国——拉美和加勒比国家领导人首次会晤,习近平主席在会晤中发表《努力构建携手共进的命运共同体》的主旨讲话,指出“目前的中拉关系正处于历史最好时期,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之上”。中国新一代领导集体对拉美地区政策获得全面阐释,中国政府对拉美地区政策目标、措施,及今后双方合作规划进一步被明确。其中,中国对拉美的公共外交和人文交流也获得进一步加强。如中方提出将于 2016 年举行“中拉文化交流年”,以及向拉美国家提供大量来华学习的奖学金名额等具体措施;同时提出以新建立的中国——拉共体论坛为平台,坚持中拉整体合作、促进双边关系。这些也说明中拉合作绝不会像一些西方学者所认为的是,仅仅关注于几个地区大国或者与中国经济发展密切相关的国家。但另一方面,对于拉美和加勒比地区33 个独立国家,如何与它们实现整体合作,同时在国际多边舞台中加强协作绝非易事。也因此,中国对拉美公共外交的目标与形式无疑也需要为如何配合中国总体外交格局发展作进一步思考和充实。(《国际观察》2014年5期 作者:左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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